長春真人西游记卷上下

正一正一部经典1

長春真人西游记卷上下 · 原文整理 · 卷一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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卷一

第一章之一(自动切分)

【注】 父師真人長春子,姓丘氏,名𠁅機,字通宻,登州棲霞人。未冠出家,師事重陽真人。既而住磻溪、龍門十有三年,真積力乆,學道乃成。暮年,還海上。戊寅𡻕之前,師在登州,河南屢欲遣使徴聘,事有齟齬,遂已。明年,住莱州昊天觀。夏四月,河南提控邉鄙使至,邀師同徃。師不可,使者携所書詩頌歸。繼而復有使自大梁来,道聞山東爲宋人所𢴃,乃還。其年八月,江南大帥李公、彭公来請,不赴。爾後随𠁅徃徃邀請,莱之主者難其事,師乃言曰:「我之行止,天也,非若輩所及知,當有留不住時去也。」

居無何,成吉思皇帝遣侍臣劉仲禄縣虎頭金牌,其文曰:「如朕親行,便冝行事。」及蒙古人二十軰,傳旨敦請。師躊躇間,仲禄曰:「師名重四海,皇帝特詔仲禄,踰越山海,不限𡻕月,期必致之。」師曰:「兵革以来,此疆彼界,公冐險至此,可謂勞矣。」仲禄曰:「欽奉君命,敢不竭力?仲禄今年五月,在乃滿國兀里朶得旨。六月,至白登北威寧,得羽客常真諭。七月,至德興,以居庸路梗,燕京發士卒来迎。八月,抵京城,道衆皆曰:『師之有無,未可必也。』過中山,歴真定,風聞師在東莱,又得益都府安撫司官吳燕、蔣元,始得其詳,欲以兵五千迎師。燕等曰:『京東之人,聞兩朝議和,衆心稍安。今忽提兵以入,必皆𢴃險自固,亦将乘桴海上矣。誠欲事濟,不必𠇍也。』從之,乃募自願者,得二十騎以行。将抵益都,使燕、元馳報其帥張林,林以甲士萬郊迎。仲禄笑曰:『所以過此者,爲求訪長春真人,君何以甲士爲?』林扵是散其卒,相與接轡以入,所歴皆以此語之,人無駭謀,林復給以馹騎。次濰州,得尹公。冬十有二月,同至東莱,傳皇帝所以宣召之旨。」師知不可辭,徐謂仲禄曰:「此中艱食,公等且徃益都,俟我上元醮竟,當遣十五騎来。」十八日,即行。扵是宣使與衆西入益都,師預選門弟子十有九人,以俟其来。如期騎至,與之俱行。

由濰陽至青社,宣使已行矣。問之張林言:「正月七日,有騎四百軍于臨淄,青民大駭,宣使逆而止之,今未聞所在。」師尋過長山及鄒平。二月初,届濟陽,士庶奉香火,拜迎于其邑南,羽客長吟前導,飯扵養素庵。會衆僉曰:「先月十八日,有鶴十餘自西北来,飛鳴雲間,俱東南去。翌日辰巳間,又有數鶴来自西南,繼而千百,或頡或頏,獨一鶴拂庵盤桓乃去。今乃知鶴見之日,即師啓行之辰也。」皆以手加額。留數日,二月上旬,宣使遣騎来報:「已駐軍将陵,艤舟以待。」明日遂行。

十三日,宣使以軍来迓,師曰:「来何暮?」對以:「道路榛梗,特徃燕京會兵,東備信安,西備常山,仲禄親提軍取深州、下武邑以闢路,構橋扵滹沱,括舟扵将陵,是以遲。」師曰:「此事非公不克辦。」次日,絶滹沱而北。

二十二日,至瀘溝,京官、士庶、僧道郊迎。是日,由麗澤門入,道士具威儀長吟其前。行省石抹公館師于玉虛觀,自爾求頌乞名者日盈門。凡士馬所至,奉道弟子以師與之名,徃徃脫欲兵之禍,師之道廕及人如此。宣撫王巨川楫上詩,師荅云:「旌旗獵獵馬蕭蕭,北望燕師度石橋。萬里欲行沙漠外,三春遽別海山遙。良朋出塞同歸鴈,破㡌經霜更續貂。一自玄元西去後,到今無似北庭招。」

師聞行宮漸西,春秋已高,倦冐風沙,欲待駕廻朝謁,又仲禄欲以選處女偕行,師難之曰:「齊人獻女樂,孔子去魯。余雖山野,豈與處子同行哉?」仲禄乃令曷剌馳奏,師亦遣人奉表。一日,有人求跋閻立本《太上過𨶚圖》,題:「蜀郡西逰日,函𨶚東別時。群胡若稽首,大道復開基。」又以二偈示衆,其一云:「雜亂朝還暮,輕狂古到今。空華空寂念,若有若無心。」其二云:「觸情常决烈,非道莫參差。忍辱調猿馬,安閑度𡻕時。」

四月上旬,會衆請望日醮扵天長,師以行辭,衆請益力,曰:「今茲兵革未息,遺民有幸得一覩真人,䝉道廕者多矣。獨死者冥冥長夜,未沐薦拔,遺恨不無耳。」師許之。時方大旱,十有四日,既啓醮事,雨大降。衆且以行禮爲憂,師扵午後赴壇將事,俄而開霽。衆喜而歎曰:「一雨一晴,隨人所欲,非道高德厚者,感應若是乎?」明日,師登寶玄堂傳戒。時有數鶴自西北来,人皆仰之。焚簡之際,一簡飛空而滅,且有五鶴翔舞其上。士大夫咸謂師之至誠動天地。南塘老人張天度子真作賦羙其事,諸公皆有詩。

醮竟,宣使劉公從師北行。道出居庸,夜遇群盜于其北,皆稽顙以退,且曰:「無驚父師。」五月,師至德興龍陽觀度夏,以詩寄燕京士大夫,云:「登真何在泛靈槎?南北東西自有嘉。碧落雲峰天景致,滄波海市雨生涯。神㳺八極空雖逺,道合三清路不差。弱水𦂵過三十萬,騰身頃刻到仙家。」時京城吾道孫周楚𡖖、楊彪仲文、師諝才𡖖、李士謙子進、劉中用之、陳時可秀玉、吳章德明、趙中立正𡖖、王銳威𡖖、趙昉德輝、孫錫天錫,此數君子,師寓玉虛日所與唱和者也。王覯逢辰、王直哉清甫,亦與其遊。觀居禪房山之陽,其山多洞府,常有學道修真之士棲焉,師因契衆以遊。初入峽門,有詩云:「入峽清遊分外嘉,群峰列岫㦸查牙。蓬莱未到神仙境,洞府先觀道士家。松塔倒縣秋雨露,石樓斜照晚雲霞。郤思舊日終南地,夣斷西山不見涯。」其地爽塏,勢傾東南,一望三百餘里。觀之東數里平地,有湧泉,清冷可愛。師徃来其間,有詩云:「午後迎風背日行,遥山極目亂雲橫。萬家酷暑𤋱腸熱,一派寒泉入骨清。北地徃来時有信,東臯遊戲俗無爭。

【注】耕夫牧竪,堤隂讓坐。 溪邉浴罷林間坐,散髪披襟暢道情。」

中元日,本觀醮。午後,傳符授戒,老㓜露坐熱甚,悉苦之。須臾,有雲覆其上,狀如圓蓋,移時不散,衆皆喜躍讃歎。又觀井中水可給百衆,至是踰千人,執事者謀他汲,前後三日,井泉忽溢,用之不竭,是皆善縁天助之也。醮後,題詩云:「太上弘慈救萬靈,衆生薦福藉群經。三田保護精神氣,萬象欽崇日月星。自揣肉身潜有漏,難逃科教入無形。且遵北斗齋儀法,

【注】南斗、北斗皆諭齋醮。 漸陟南宫火煉庭。」

八月初,應宣德州元帥移剌公請,遂居朝元觀。中秋夜,有《賀聖朝》二曲。其一云:「斷雲歸岫,長空凝翠,寶鑑初圓。大光明、弘照亘流沙,外直過西天。人間是處,夢魂沈醉,歌舞華筵。道家門、別是一般清,暗開悟心田。」其二云:「洞天深處,良朋高會,逸興無邉。上丹霄、飛至廣寒宫,悄擲下金錢。靈虛晃耀,睡魔奔迸,玉兔嬋娟。坐忘機、觀透本来真,任法界周旋。」是後天氣清肅,静夜安閑,復作二絶云:「長河耿耿夜深深,寂寞寒窗萬慮沈。天下是非俱不到,安閑一片道人心。」其二云:「清夜沈沈月向高,山河大地絶纎毫。唯餘道德渾淪性,上下三天一萬遭。」朝元觀㨿州之乾隅,功德主元帥移剌公因師欲北行,剏構堂殿,奉安尊像,前後雲房洞室,皆一新之。十月間,方繪祖師堂壁,畫史以其寒,將止之。師不許,曰:「鄒律尚且廻春,况聖賢隂有所扶持邪?」是月,果天氣温和如春,絶無風沙,由是𦘕史得畢其功。有詩云:「季秋邉朔苦寒同,走石吹沙振大風。旅鴈翅𡸁南去急,行人心倦北征窮。我来十月霜猶薄,人訝千山水尚通。不是小春和氣暖,天教成就𦘕堂功。」

尋阿里鮮至自斡辰大王帳下,使来請師。繼而宣撫王公巨川亦至,曰:「承大王鈞旨:『如師西行,請過我。』」師首肯之。是月,北遊望山,曷剌進表廻,有詔曰:「成吉思皇帝勑真人丘師。」又曰:「惟師道踰三子,德重多方。」其終曰:「雲軒旣發於蓬莱,鶴馭可遊於天竺。達磨東邁,元印法以傳心;老氏西行,或化胡而成道。顧川途之雖闊,瞻几杖以非遙。爰答来章,可明朕意。秋暑,師比平安好,指不多及。」其見重如此。又勑劉仲禄云:「無使真人飢且勞,可扶持緩緩来。」師與宣使議曰:「前去已寒,沙路緜遠,道衆所須未備,可往龍陽,乘春起發。」宣使從之。

十八日,南往龍陽,道友送別,多泣下。師以詩示衆云:「生前暫別猶然可,死後長離更不堪。天下是非心不定,輪廻生死苦難甘。」翌日,到龍陽觀過冬。

十一月十有四日,赴龍巖寺齋,以詩題殿西廡云:「杖藜欲訪山中客,空水沉沉澹無色。夜来飛雪滿巖阿,今日山光映天白。天高日下松風清,神遊八極騰虛明。欲寫山家本来面,道人活計無能名。」

十二月,以詩寄燕京道友云:「此行真不易,此別話應長。北蹈野狐嶺,西窮天馬郷。陰山無海市,白草有沙塲。自嘆非玄聖,何如歴大荒?」又云:「京都若有餞行詩,早寄龍陽出塞時。昔有上牀鞋履別,今無發軫夢魂思。」復寄燕京道友云:「十年兵火萬民愁,千萬中無一二留。去𡻕幸逢慈詔下,今春須合冐寒逰。不辭嶺北三千里,

【注】皇帝舊兀里多。 仍念山東二百州。窮急漏誅殘喘在,早教身命得消憂。」

辛巳之上元,醮於宣德州朝元觀,以頌云衆云:「生下一團腥臭物,種成三界是非魔。連枝帶葉無窮勢,跨古騰今不柰何。」

以二月八日啓行,時天氣晴霽,道友餞行於西郊,遮馬首以泣曰:「父師去萬里外,何時復獲瞻禮?」師曰:「但若軰道心堅固,會有日矣。」衆復泣請:「果何時邪?」師曰:「行止非人所能爲也,兼遠涉異域,其道合與不合,未可必也。」衆曰:「師豈不知?願預告弟子等。」度不獲已,乃重言曰:「三載歸,三載歸。」十日,宿翠帡口。明日,北度野狐嶺,登高南望,俯視太行諸山,晴嵐可愛,北顧但寒沙衰草,中原之風自此隔絶矣。道人之心,無適不可。宋德芳軰指戰塲白骨曰:「我歸,當薦以金籙,此亦余北行因縁之一端耳。」

北過撫州,十五日,東北過盖里泊,盡丘垤醎鹵地,始見人煙二十餘家。南有鹽池,迆邐東北去,自此無河,多鑿沙井以汲。南北數千里,亦無大山。馬行五日,出明昌界,以詩紀實云:「坡陁折疊路彎環,到處鹽場死水灣。盡日不逢人過往,經年時有馬廻還。地無木植唯荒草,天産丘陵沒大山。五穀不成資乳酪,皮裘氊帳亦開顔。」又行六七日,忽入大沙陁,其磧有矮榆,大者合抱。東北行千里外,無沙處絶無𣗳木。

三月朔,出沙陁,至魚兒濼,始有人煙聚落,多以耕釣爲業。時已清明,春色渺然,凝冰未泮。有詩云:「北陸祁寒自古稱,沙陁三月尚凝氷。更尋若士爲黄鵠,要識修鯤化大鵬。蘇武北遷愁欲死,李陵南望去無憑。我今返學盧敖志,六合窮觀最上乗。」

三月五日,起之東北,四旁遠有人煙,皆黑車白帳,隨水草放牧。盡原隰之地,無復寸木,四望唯黄雲白草。行不改途,又二十餘日,方見一沙河,西北流入陸局河。水濡馬腹,傍多叢柳。渡河北行三日,入小沙陁。

四月朔,至斡辰大王帳下,氷始袢,草㣲萌矣。時有婚嫁之會,五百里內,首領皆載馬湩助之,皂車氊帳,成列數千。七日,見大王,問以延生事。師謂須齋戒而後可聞,約以望日授受。至日,雪大作,遂已。大王復曰:「上遣使萬里,請師問道,我曷敢先焉?」且諭阿里鮮,見畢東還,須奉師過此。十七日,大王以牛馬百數、車十乗送行。馬首西北,二十二日,抵陸局河,積水成海,周數百里,風浪漂出大魚,蒙古人各得數尾。並河南岸西行,時有野薤得食。

五月朔亭午,日有食之,旣,衆星乃見,須臾復明。時在河南岸,

【注】蝕自西南,生自東北。 其地朝涼而暮熱,草多黄花。水流東北,兩岸多高栁,蒙古人取之,以造廬帳。行十有六日,河勢遶西北山去,不得窮其源。西南接魚兒濼驛路,䝉古人喜曰:「前年已聞父師来。」因獻黍米石有五斗,師以斗棗酬之。渠喜曰:「未甞見此物。」因舞謝而去。又行十日,夏至,量日影三尺六七寸。漸見大山峭拔,從此以西,漸有山阜,人煙頗衆,亦皆以黑車白帳爲家。其俗牧且獵,衣以韋毳,食以肉酪。男子結髪垂兩耳。婦人冠以樺皮,高二尺許,往往以皂褐籠之,富者以紅綃,其末如鵝鴨,名曰故故,大忌人觸,出入廬帳須低回。俗無文籍,或約之以言,或刻木爲契。遇食同享,難則争赴,有命則不辭,有言則不易,有上古之遺風焉。以詩敘其實云:「極目山川無盡頭,風煙不斷水長流。如何造物開天地,到此令人放馬牛。飲血茹毛同上古,峩冠結𩬊異中州。聖賢不得垂文化,歴代縱橫只自由。」又四程,西北渡河,乃平野,其旁山川皆秀麗,水草且豐羙。東西有故城,基址若新,街衢巷陌可辨,制作類中州。𡻕月無碑刻可考,或云契丹所建。旣而地中得古瓦,上有契丹字,盖遼亡士馬不降者西行所建城邑也。又言:「西南至尋思干城萬里外,回紇國最佳處,契丹都焉,歴七帝。」

六月十三日,至長松嶺後宿,松栝森森,干雲蔽日,多生山隂澗道間,山陽極少。十四日,過山,度淺河,天極寒,壯者不可當。是夕,宿平地。十五日,曉起,環帳皆薄氷。十七日,宿嶺西,時初伏矣,朝暮亦有水霜,已三降,河水有澌,冷如嚴冬。土人云:「常年五六月有雪,今𡻕幸晴暖。」師易其名曰大寒嶺。凡遇雨多雹,山路盤曲。西北且百餘里,旣而復西北,始見平地,有石河長五十餘里,岸深十餘丈,其水清冷可愛,聲如鳴玉。峭壁之間,有大葱高三四尺,澗上有松皆十餘丈。西山連延,上有喬松𩰩然。山行五六日,峰廻路轉,林巒秀茂,下有溪水注焉。平地皆松樺雜木,若有人煙狀。尋登高嶺,勢若長虹,壁立千仞,俯視海子,淵深恐人。

二十八日,泊窩里朶之東,宣使先往奏禀皇后,奉旨請師渡河。其水東北流,㳽漫没軸,絶流以濟。入營,駐車南岸,車帳千百,日以醍醐湩酪為供。漢、夏公主皆送寒具等食,黍米斗白金十兩,滿五十兩可易麵八十斤,蓋麵出隂山之後二千餘里,西域賈胡以橐駞負至也。中伏帳房無蠅。窩里朶,漢語行宫也,其車輿亭帳,望之儼然,古之大單于未有若此之盛也。

七月九日,同宣使西南行五六日,屢見山上有雪,山下往往有墳墓,及升高陵,又有祀神之跡。又三二日,歴一山,高峰如削,松杉鬱茂,而有海子。南出大峽,則一水西流,雜木叢映扵水之陽,韮茂如芳草,夾道連數十里。北有故城,曰曷剌肖,西南過沙場二十里許,水草極少,始見回紇决渠灌麥。又五六日,踰嶺而南,至䝉古營,宿拂廬。旦行,迤邐南山,望之有雪,因以詩記其行:「當時悉達悟空晴,發軫初来燕子城。

【注】撫州是也。 北至大河三月數,

【注】即陸局河也,四月盡到,約二千餘里。 西臨積雪半年程。

【注】即此地也,山常有雪,東至陸局河約五千里,七月盡到。 不能隱地廻風坐,

【注】道法有廻風隱地、攀斗藏天之術。 郤使彌天逐日行。行到山窮水盡處,斜陽依舊向西傾。」𨜚人告曰:「此雪山北,是田鎮海八剌喝孫也。」八剌喝孫,漢語爲城。中有倉廪,故又呼曰倉頭。

七月二十五日,有漢民工匠絡繹来迎,悉皆歡呼歸禮,以彩幡、華蓋、香花前導。又有章[宗]二妃,曰徒單氏,曰夾谷氏,及漢公主母欽聖夫人袁氏,號泣相迎,顧謂師曰:「昔日稔聞道德高風,恨不一見,不意此地有縁也。」翌日,阿不罕山北鎮海来謁。師與之語曰:「吾𡔽已高,以皇帝二詔丁寧,不免逺行數千里,方臨治下。沙漠中多不以耕耘為務,喜見此間秋稼已成。余欲扵此過冬,以待鑾輿之廻,何如?」宣使曰:「父師既有法旨,仲禄不敢可否,惟鎮海相公度之。」公曰:「近有勑諸處官貟,如遇真人經過,無得稽其程,蓋欲速見之也。父師若而扵此,則罪在鎮海矣,願親徔行。凡師之所用,敢不備?」師曰:「因縁如此,當卜日行。」公曰:「前有大山高峻,廣澤沮陷,非車行地,宜減車從,輕騎以進。」用其言,留門弟子宋道安軰九人,選地爲觀。人不召而自至,壯者効其力,匠者効其技,富者施其財。聖堂方丈,東厨西廡,左右雲房。

【注】無瓦,皆土木。 不一月落成,榜曰棲霞觀。時稷黍在地,八月初霜降,居人促收麥,霜故也。大風傍北山西来,黃沙蔽天,不相物色。師以詩自嘆云:「某也東西南北人,從来失道走風塵。不堪白髪𡸁𡸁老,又踏黃沙逺逺廵。未死且令觀世界,殘生無分樂天真。四山五嶽多遊徧,八表飛騰後入神。」

八日,㩗門人虛靜先生趙九古輩十餘人,從以二車,䝉古驛騎二十餘,傍大山西行,宣使劉公、鎮海相公又百騎。李家奴,鎮海從者也,因曰:「前此山下精𢧵我腦後髪,我甚恐。」鎮海亦云:「乃滿國王亦曾在此為山精所惑,食以佳饌。」師黙而不答。西南約行三日,復東南過大山,經大峽。中秋日,抵金山東北少駐,復南行。其山高大,深谷長坂,車不可行。三太子出軍,始闢其路。乃命百騎挽繩縣轅以上,縳輪以下。約行四程,連度三嶺,南出山前,臨河止泊。從官連幕爲營,因水草便,以待鋪牛驛騎,數日乃行。有詩三絶云:「八月凉風𠁊氣清,那堪日暮碧天晴?欲吟勝槩無才思,空對金山皓月明。」其二云:「金山南面大河流,河曲盤桓賞素秋。秋水暮天山月上,清吟獨嘯夜光毬。」其三云:「金山𨿽大不孤高,四面長拖拽腳牢。橫截大山心腹𣗳,干雲蔽日競呼號。」

渡河而南,前經小山,石雜五色。其旁草木不生,首尾七十里。復有二紅山當路,又三十里,醎鹵地中有一小沙井,因駐程挹水爲食。傍有青草,多爲羊馬踐履。宣使與鎮海議曰:「此地最難行處,相公如何則可?」公曰:「此地我知之乆矣。」同往諮師,公曰:「前至白骨甸地,皆黑石,約行二百餘里,達沙陁北邉,頗有水草。更涉大沙陁百餘里,東西廣袤,不知其幾千里。及囬紇城,方得水草。」師曰:「何謂白骨甸?」公曰:「古之戰場,凡疲兵至此,十無一還,死地也。頃者,乃滿大勢亦敗。于是遇天晴晝行,人馬往往困斃,唯暮起夜度,可過其半。明日向午,得水草矣。少憇,俟晡時即行,當度沙嶺百餘,若舟行巨浪然。又明日辰巳間,得達彼城矣。夜行良便,但恐天氣黯黑,魑魅魍魎爲祟,我軰當塗血馬首以厭之。」師乃笑曰:「邪精妖鬼,逢正人遠避,書傳所載,其孰不知?道人家何憂此事?」日暮遂行,牛乏,皆道弃之,馭以六馬,自爾不復用牛矣。

初在沙陁北,南望天際若銀霞,問之左右,皆未詳。師曰:「多是隂山。」翌日,過沙陁,遇樵者再問之,皆曰:「然。」於是途中作詩云:「高如雲氣白如沙,逺望那知是眼花?漸見山頭堆玉屑,遠觀日腳射銀霞。橫空一字長千里,照地連城及萬家。從古至今常不壞,吟詩寫向直南誇。」

八月二十七日,抵隂山後,囬紇郊迎。至小城北,酋長設蒲萄酒及名果、大餅、渾葱,裂波斯布人一尺,乃言曰:「此隂山前三百里和州也。其地大熱,蒲萄至夥。」翌日,㳂川西行,歴二小城,皆有居人。時禾麥初熟,皆賴泉水澆灌得,有秋少雨故也。西即鼈思馬大城,王官士庶僧道數百,具威儀逺迎。僧皆赭衣,道士衣冠與中國特異。泊于城西蒲萄園之上閣,時囬紇王部族勸蒲萄酒,供以異花、雜果、名香,且列侏儒伎樂,皆中州人。士庶日益敬,侍坐者有僧、道、儒,因問風俗。乃曰:「此大唐時北庭端府,景龍三年,楊公何爲大都護,有德政,諸夷心服,惠及後人,于今賴之。有龍興、西寺二石刻在,功德煥然可觀,寺有佛書一藏。唐之邉城,往往尚存。其東數百里,有府曰西涼。其西三百餘里,有縣曰輪臺。」師問曰:「更幾程得至行在?」皆曰:「西南更行萬餘里即是。」其夜風雨作,園外有大𣗳,復出一篇示衆云:「夜宿隂山下,隂山夜寂寥。長空雲黯黯,大𣗳葉蕭蕭。萬里途程逺,三冬氣候韶。全身都放下,一任斷蓬飄。」

### 第一章之二(自动切分) 【注】 九月二日,西行。四日,宿輪臺之東,迭屑頭目来迎。南望隂山,三峰突兀倚天。因述詩贈書生李伯祥,生相人。詩云:「三峰並起挿雲寒,四壁橫陳遶澗盤。雪嶺界天人不到,冰池耀日俗難觀。

【注】人云:「向此氷池之間觀看,則魂識昏昧。」 巖深可避刀兵害,

【注】其巖險固,逢亂世堅守,則得免其難。 水衆能滋稼穡乹,

【注】下有泉源,可以灌漑田禾,每𡻕秋成。 名鎮北方爲第一,無人寫向𦘕圖看。」又歴二城,重九日,至回紇昌八剌城。其王畏午兒與鎮海有舊,率衆部族及囘紇僧皆逺迎。既入,齋于臺上,洎其夫人勸蒲萄酒,且獻西瓜,其重及秤,甘瓜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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