虚靖冲和先生徐神公语録 · 原文整理 · 卷上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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卷上
第一章(全卷·待人工切章)
【注】 徐神翕名守信,泰州海陵人。年十九入天慶觀,隱跡于掃灑之役。嘗遇至人授道,日誦《度人經》。有問休咎者,假經中語以告。常攜一帚人呼日徐二筑。發運使蔣穎叔,以經中有神公受命普掃不祥之語,呼曰神翁。自是,皆以神翁目之。崇寧二年,詔賜號虛靜沖和先生,凡三召赴闕。大觀二年四月二十日,解化于上清儲祥宮之道院,年七十有六,贈太中大夫,敕葬本州城東響林東原。宣和中,即其地建昇真觀。
嘉祐中,有天台道士余元吉來寓雲堂。歲餘示癩疾,眾皆惡之,公獨奉事甚謹。元吉委化,公告于海安鎮徐宗晨,得棺以葬,哀之如師。既葬而歸,復慟哭,遍拜羽眾,下至廝役。已而造北極殿前,取囊衣悉焚之。止衣敝袍,執熒灑掃。或入室閉戶終日,若歌若笑,見人必先拜,皆以為狂耳。初葬之明日,徐宗晨見公來謝,乃取疋布千錢欲贈之。公已出門,相望數步間,追莫能及。宗晨疑之,後至觀詢問,公實未嘗出也。
治平中,有道人狀貌醜黑,僱負廣顙,幅巾布袍,杖頭挂一藥瓢如拳大,云自二川來。問其姓名,但云黑道人。寓趙生邸舍,常至觀中。先見知觀陳用已用已,每以三十金遺之。次往北極殿下嘿坐,惟公至則與密語,他人莫聞也。歲餘而去,謂趙生曰:吾無以謝汝,令汝店中暑月無蚊納耳。後果如其言,客寓常滿。
熙寧中,道正沖寂大師唐日嚴,暮夜巡寮,望廚中若有火光,至則無之。公寢室在廚下,推戶視之,見公東向瞑目端坐,猶不以介意。一日乏齋糧,令公往莊所督米,公即往。至日哺時,唐至三清殿後,見公枕帚而臥,呼而詬之。公曰:來早米至矣。唐怒,不復問,詁旦運米者。至云:徐二哥昨日催促,不得少休,適已先歸矣。莊去郡往反百餘里,唐愕然,乃為公命名,置弟子籍中,人始信其遇異人矣。從而問休咎,或書《度人經》語以對,或不答,或大罵,皆有所謂也。熙寧末,以守信被恩澤,度為道士。公笑而不受,曰我只解掃地耳,力役如故。
公每日晚間,於殿堂諸處收香貼紙入房中,信手書字摺疊一處。明日有來求字者,以次取而付之。悉酬所問,紙盡人亦絕矣。
公掃灑之際,略無奔物,木葉腐者,就擁其根,槁葉則收置一處。每醮罷收拾燈缸之餘者,給晨夕碓磑之用。殘灶之不可復用者,即紾取膏油。其滓猶不肯卉,收一器中。舂簸之際,粞米亦聚於一器。遇大寒時,聚丐士燃橋葉,取殘往散於其上而焚之。仍煮粞米粥,與丐士同食。
舒州真源宮道士崔仙翁,名古之,字道光。嘗遊石幢嶺,見松下二人奕暮,與崔一子,令吞之。崔遲疑,行至中路忽見公,遂語其事,示以所得碁子。公取而吞之,過昊塘而去。後崔復至是嶺,遇前奕者,大加叱責,崔自此病狂。
唐日嚴延接四方羽流,公或肅清雲堂,栩日必有至者。
海陵宰沈伯玉,攜幼子見公,問有官祿否?公不答,固問之。公曰:金水在命,祿在二十七年。後沈令日者推之,二星果在命,後授官之年如公言。
沈宰妻病求字,公書無想觀音四字。再請之,又書誦之十過。是年十月,妻病死。沈後看《度人經注》,無想觀音乃掌長夜之錄者。
致仕查駕部,與沈宰同見公公不出。杳叩戶甚久,公曰:只見沈官人,不見查官人。二人遂去,未幾查卒。
觀主首以屋宇敝壞,而求見公者日眾。遂置櫃于公之座側,期布施修造,公許之。遠近施金,日或至萬數。然亦有虛日、封緘不動,而所收如常。
熙寧中歲飢,觀門缺乏。公每旦自出數百金,遺知事市蔬。僕輩意公有私藏,欲竊之。伺公出,潛啟其戶。有盆水在內,足蹶而仆,盡濡其衣。方振衣間,公忽坐林上笑曰:教你休開。盜者狼狽而走。
郡守張次山,有故舊在城都守官。有書來云:成都有一道人,衣弊衣,稱泰州天慶觀徐二翁。
元豐中,蔣穎叔為發運。初見公,問會何事?公云不會。問知禍福否?云不知。問看《度人經》還通曉否?云不曉。問我為官如何?云官人好聰明。再三問之,云宜臧邢。不臧刑如何?公以手捫背,曰瘤子痛說不得也。蓋蔣背有瘤,盛怒財痛,至不能語,未嘗告人也。乃命二吏掖公而拜之,曰真人也。經云:神公受命,普掃不祥。公可以當之。遂呼為神公,因留詩曰:持帚掃諸塵,經今三十春。憐渠獨行意,雌靜不先人。為公立守雌堂。或云:呂吉甫贈詩,有為止矜夸獨守雌之句,故蔣公取以為名也。蔣又見殿側有樂子長真人碑,題詩曰:瑤壇三級滿蒼苔,想像真人飲赤柸。颯颯仙眾,只應飈馭暫歸來。子長舊宅,在今沖真坊樂真橋之側,蓋飛昇之地。梁大同中,建樂真觀。至唐大中時,徙而東之,今天慶觀是也。又公所居,亦在樂真橋之東,故蔣詩謂公乃子長再來也。
蔣穎叔嘗求字,書龍字。問何故不全?曰後來添之。是年,除龍圖閣直學士。再問之,曰且得久而。再叩之,乃加三點。問背瘤如何?曰閣下則下也。後除龍圖閣學士,瘤果移稍下。又嘗求字,得赤天魔王字,又得負天擔石字。問擔得幾石?曰二千石。未幾移帥廣州,乃應赤天魔王之語。後入為樞密,則負天擔石之驗。
蔣為發運日,欲開龜山河,心計之久,未嘗語人。一日懷此事見公,公遽云:開則便開,何須問人?其意乃次。
王荊公遣人求字,書初舒王字四字,如此書。公曰:勸字內不須用人字也。蓋經有赤書玉字之句。後公還金陵,舟行。忽岸側有老人呼曰:相公,徐神翁有書。接書視之,亦如前四字,老人忽不見。未幾,公薨。政和中追封舒王,其書驗矣。
虞尚書策,元豐末罷通州,伴來見公。公書青龍、白虎、朱雀、玄武、獅子、白鶴、羅列左右,日月照明,洞煥室內,凡二十四字。公曰:得也,得也使得此字也。到闕,除大常寺奉禮郎。時方修禮物,見排列青龍、白虎等儀仗,方悟策。又與子沆求字,得三十二過字。時沆年十一,至元符中過省,年三十二矣。
元豐七年,舉子赴南宮試,求字,書樂出成灰四字。張正議之子大成,得山嶽吞煙四字。是舉試,樂出虛論而貢院火。
尚書范鏜作憲使,問公每日食多少?曰飽便住。問有夢否?曰自不受道正顧錢後來不曾有夢。問是修行悟解惟復遇人得道?公不答。再三問之,曰遇人。何年遇人?曰庚戌。今年庚申公度人否?笑而不答。
范未有子,求字,公書灣灣二字。歲餘,在揚州灣頭得子。後再過海陵,見公,公日更去州東三五里,接取箇秀才。次日過通州,方至唐灣,又得一子。
錢舍人勰持母服,寓居泰州大寧寺,見公求字,書上明七曜摩夷天七字,俄遭回祿。其子東美,嘗得公書齊到帝前四字。會勰使三韓,東美偕行,同日謝辭去。
經義所檢討布衣劉谷,與公早相識,嘗造樂真人堂,問真人安在?公指像之鼻端示之,劉嘿會其意,謂:樂之出沒,一氣往來耳。劉作詩云:來來來問箇空因,一向低頭獨拂塵。卻指鼻端泥一點,笑言便是樂真人。
谷嘗與公以草藉地,宿於廚中。一夕光耀如晝,見公張口瞪目而坐,空中聞人語云:徐禧入蕃直立死,呂惠卿喫著枸杞夾子。時禧經營邊事,而呂猶持服維揚,二人皆谷所善者。其後禧有永樂之禍,而呂更元祐之貶,紹聖甲戌方復官。
待制呂益柔未第日,其父見公,公曰五十四好,又云第二人。後益柔第二人登科,五十四乃其排行也。
承議王仲京遣人求字,書𠃛字;再問公,公云:速入道,亦恐不及。是年卒。
孫升簽判任滿別公,公曰:做官時著誹。後兩任不赴,遇覃恩,賜誹為御史。
王和甫求字,書三山字,後提舉嵩山崇福宮提舉。林處初在京師,見泰州蔣道士有公所書字。處對公像焚香,禱而拈之,得回度五常四字;後除常州教授,再任首尾五年。
劉谷壻蔣靜待制,元豐中謁公,云:初見公醮壇上,觀其屈伸狀貌,人也。察其神宇,則古所謂與造物游者。靜默然無言,鷥立揚眥以卜之。公方掃地,遂舉帚以對。靜揖之,即肩帚下壇去。於是,知其真所謂抱一勿失,不以卜筮而知吉凶者。
范推官遷以書干李南公,久未有報,疑以問公。公書石字,後數日,南公以縉錢諉石丕遺之。
李直德詩法言,以未有子問公。公曰買底祠部,不如賜底,又書孔孟二字,後果得二子。李赴楚州鹽城宰,見公,公曰汝臨替著誹。尋遇元豐乙丑覃恩,改服色,拜敕日乃交印時也。
周裕熙寧三年登進士第,久在選調。一日見公,公書八京兩字。裕雖知經有八景冥合之句而未曉,公曰此回名合也。是年權淮陽軍宿遷縣尉,獲賊改祕書省校書郎,蓋選·階七等,至京秩為八也。
元祐初侍禁王勝,因押綱求見公。公無語,令飲水三盃。辭不能飲,公曰:三盞水不能飲,況他飲一河水耶?勝皇恐,不敢隱,蓋其妻李氏妒,溺一婢於水,欲作醮解之。公云如此卻好。醮畢之夕,勝與李氏皆夢所溺婢云:神翁度我,我冤釋矣。
宣徽使張安道休致而病目,遣人劵香求字。公書回鹿劉玄四字與之,經有回蹠流玄之語。張以書謝曰:蒙示四字、一見體會來意,將俸曆焚。訖曠劫以來貪吝之心,使隨此火光俏滅。自此目疾漸愈。
參政呂吉甫,元祐初母服闋除郡,聞有臺章求字,公書建節二字。呂云:方虞罪逐,敢有是望。公曰:終須建節。俄貶建寧軍節度副使,至紹聖改元召帥延安,尋自觀文殿學士拜保寧軍節度使。
吉甫初來拜公,公顧曰善守善守,皆謂使之善守富貴也。已而除藩府,固辭,降之單州,則單守之應;相繼遷謫,則又使善守之意也。
呂嘗得公字,云北都泉曲府中有萬鬼群,但欲遏人等,斷絕人命門。後自延安得謫。
內相蘇子瞻初起知登州,來求字,公書來王守三字。又問學道之要,公云閑好。蘇公見許道士,求解字。許曰:經云赤書玉字,敕乃王命,公作來字書,則王命將下。果召為內翰,復出守揚州。蘇公疑閑好之言,再遣人求字,公不書。後謫惠州,遣子過求字,公不見子由,謂:吾兄信其言,而不能用也。
蘇黃門子由,自績溪遣人求字,公書運當滅度身經太陰。俄被召,歷侍從至門下侍郎。元祐末出知袁州,再遣人問之,書曰十遍轉經福德立降。謂來使曰:過去十,見在十。子由聞之曰:日者謂予,戌運多福,酉運多厄,豈十年後有再生之理乎。未至袁,遷嶺表,元符末乃還。
道士潘奉真,元祐中累試經未中,公書三十二日四字,後試中時年三十二。
三衢進士江緯,欲更名汝真。來見公,未及語,公曰:汝姓江,去工字,安女字即佳。江遂易名,後登第。
客省使劉爰,元祐中與其父被謫,求字得執玉把節四字。未幾,與父皆得召,爰除內東門司,其父知內侍省。經中有執錄把籍同到帝前之語,公以錄為玉,以籍為節,蓋二公皆中貴人,為節度留後也。
宿州陳助教求字,公不書,但連叱之,仍命巨觥盛水飲之。數四,陳生辭,不能復飲。公曰:汝不能飲此,況他飲湖水耶?蓋嘗利人之財,其人溺水無救心也。陳皇恐,謝公曰:爾負財負命到此,不省是難教化也。陳生遂入道。
有一武臣為邊將,其家久不得信,來求字,公書重屋二字。既而訃至,官為護柩以歸,始悟二字乃千里尸至。
齊巡檢元祐辛未求字,書羞字,齊母丑生,不瑜旬而亡。再見公,公書羨字,未幾齊卒。蓋以羨字之上為羊字,其下為次字。羊者未年,次者相次也。
郡守周鄧初赴任,舟次泗上,公以書遺之。及啟封,止云殺人放火。周到任三日,郡有殺人放火三盜,皆得。
元祐癸酉,江陵舉子見公。公曰:今年八口得解。後榜出,姓名有口者八人。
姑蘇舉子赴省來求字,公曰:汝無慮,華亭土地已備禮迎近矣。是舉中第,注華亭簿。
供奉和鉉有親戚,相約同見公。和意不欲往,因曰:人豈不自知。不得已;遂同來。公一見,謂和曰:官人豈不自知。
陳古元祐中,率眾造帳座,獻東嶽,約郝艇秀才偕行。郝猶豫,來求字,得居字。陳謂郝曰:居者,安之兆也。事畢回至高郵,郝以疾卒。陳載其柩歸,始悟居字乃古載尸歸也。
元祐中,駙馬都尉張敦禮以公名奏聞,賜紫服及賜號圓通大師。公不受,常服如故。
公嘗書一偈示眾,云:天地一尺,四海一滴。把眼一貶,不見蹤跡。又嘗寫詩云:遙望南莊景色幽,前人田土後人收。後人不用心歡喜,更有收人在後頭。汲汲光陰似水流,隨時得過便須休。兒孫自有兄孫福,莫與兒孫作馬牛。富貴貧窮各有由,宿緣分定莫剛求。不曾下得春時種,空守荒田望有收。南莊北宅眼前花,好兄好女莫謾誇。我若一朝身死後,又屬張三李四家。
元祐四年,郡吏陳德儀亡失。海陵宰李元規印紙,限一月尋訪。求字,公書才。如此字,至限滿前一日於門首官道上獲之。是日乃十一月十一日,蓋月建在子所得。才字加子為存字,十一為在字。
揚州市戶鍾靜,元祐中暴卒,將斂而甦,云:初被追至陰府,證事放還。至中途,護送鬼吏云:何以謝我?靜曰:唯有齋牒一道。吏曰:此物亦可。乃以片紙易之,欣然持去。及甦,手中有小紙,淡墨細書兩行字,不可曉,乃以示公。公曰:此陰府當錢貼子,其上云:齋牒一道,當錢五百貫。汝速歸買紙錢,并貼子焚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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