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和真人北遊语録

正一正一部经典1

清和真人北遊语録 · 原文整理 · 卷一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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卷一

第一章(全卷·待人工切章)

【注】 尹志平述

### 序一 嘗觀南伯子葵問女偊之聞道,對以聞諸副墨之子,副墨之子聞諸洛誦之孫,乃至瞻明、聶許、需役、於謳,逮夫玄冥參寥,極於疑始。足見自非生而知之,目擊道存者,曷嘗不假修心煉性?漸證漸悟,自日益至於日損,自有為至於無為,道成功就,住世成仙,固亦有次第矣。然則修道之教,忘言之言,詎可已乎?清和尹真人傳長春師之道,嗣掌天下大教,重辟玄門,宣演正派,如景星、丹鳳,爭先睹之為快也。內則脫履摳衣者不下千計,外則送供請事者不遠千里,道價德馨被于夷夏,天下翕然推尊之,誠一代之宗攻也。真人嘗赴北京運使侯進道等醮事。門人集師《北遊語錄》一編,乃師資答問講論經法。諄諄然以真實語指平常心,提正玄綱,折中妙理,誠入道之筌蹄也。沁郡長官杜德康,將大書鋟木,與四方信士、林泉幽人共之。遂厘為上下二卷,冀覽者因言悟入,同證長生。顧不韙歟。噫,今真人退堂就閒,終日靜坐,將與造物者遊于無何有之鄉,面且不得見,而況其言乎!

歲在強圉作鄂秋一日,古陶李進書。

### 序二 昔孔子嘗謂弟子曰:“予欲無言。”子貢曰:“子如不言,則小子何述焉?”故聖人之於道也,必以言傳。如或不然,何以明道?今清和真人尹公,自幼出家,從長春師父五十餘年。朝參夕問,未嘗少怠,在眾中素號傑出者矣。遂親授訓墨,俾掌其教事,天下尊之。每于閒宴之際,與眾講論全真妙旨,到于終日,亹亹不倦,言甚簡當,析理易曉。與夫談玄說妙幹時惑眾者,固有間矣。故諸弟子恐嚇其遺落,各記所聞,纂為一編,目曰《清和真人語錄》,分為二卷。庶使四方修真之士皆得披讀,而易於入道也。以力未能就,嘗為箋照會銅川長官杜德康,迎師南邁。聞而樂之,遂命工板行,欲永其傳。一日,平遙太平興國觀提點王志寧,洎李志方,懇求予為序。義不敢辭,抑又嘉仁人君子之用心深也。聊摭其實,以敘其始末雲。

時丁酉歲七月立秋日,南軒老人張天祚題

### 序三 夫大道無象,至理無言。且無象之道既不可得而見,其無言之理,烏可得而明?理何以明?由言而明之。然言之則不類矣,故 古之 君子強為之言。言必有宗,言有宗則理為言筌而出之。以是知理在言外,得其理而言自忘矣。故曰:至理無言。無言則無象矣。故曰:大道無象。見無象之道,言無言之理者,非真得真知,其孰能哉?既可得而言矣,廣說而不為之太過,約說而不為之不及,即能動則有法,靜則會極,與道玄同之謂也。若人之出世,亦豈易遇哉?今清和真人繼踵長春,綱領玄教,積有歲年。四方修真之士,造席請益者歲無虛日,久而益敬,遠而益親,爭先睹者,不啻若景星之與鳳凰也。偉哉至人,平日以誠接物,以慈利人,不求保於人而人保之,其人天之真依者歟?一日,知宮張德 方諸 君,捧北行所錄若干卷來謁,曰:“在長春先師之門者,唯師知公最深,其所托亦可謂重矣。今將以是書刻梓,若得公之文序之,以廣東省諸方後學願見之心,豈不美乎?”余竦爾謝曰:“余言何足謂之文邪?惟真人道純學奧,當代之偉人,其真得真知,無間乎語默,人得其一言一話,錄而成書者久矣,又何待余言而傳?”德方曰:“不然。挈裘者必以領,昇堂者必自階。願借一言鉤深發至,列之卷首,庶使學者由領而舉,自階而升,亦非小補。”余不敢復辭,乃筆以授之。

時庚子秋七月初吉,嗣教真常子李志常

### 卷一 弟子段志堅編

癸巳秋七月,北京華陽觀,眾集夜坐。師曰:“自今秋涼,夜漸長,不可早寢,莫待招呼,即來會話。不必句句談玄是道,至於古人成敗,世之善惡之事,道無不存。凡稱人善,己慕之;稱人之不善,己惡之。慕善惡惡之念既存於心,必自有心去取者。行之有力,則至於全善之地,言之有益,兼聽者足以戒,亦有所益。若存心悠悠,不擇人之善否,凡己之所行,亦必不擇,因循茍且,流入惡境,終不自省。談成敗善惡,雖未盡學者之道,猶有所益,不賢于飽食終日縱心者哉?況修行之害,三欲為重。不節食即多睡,睡為尤重,情慾之所自出。學人先能制此三欲,誠入道之門。人莫不知然少有能制之者。蓋制之者志也,敗之者氣也,志所以帥氣。此志卑而氣盛,不能勝也。必欲制之,先減晝睡,日就月將,無求速效,自然昏濁之氣不生,漸得省力。吾在山東時亦嘗如此,稍覺昏倦,即覓動作,日復一日,至二十四五日,遂如自然,心地清爽。眾等當行之。凡學道,雖卒未能到通天徹地處,先作個謹 慎 君子,亦不虧已。然大聖大賢皆自此出,他人只知縱心為樂,殊不知,制得心,有無窮真樂。

師曰:吾近日甚欲不言,只為師家因緣,須當有言。然教法於人,有益甚博。吾山東住觀時,但行寬裕之道,又以此教人,果得十數年間不起爭端。凡住叢林,勸諭眾人,能尊賢容眾,和睦不爭,實為福田善行。當時眾中間有一二人弗率,十九不容,吾亦優容之但恐嚇其人墮落。兼或害事,不免少責,然亦須方便,使人受得,不惟自己不苦動心,又得有過之人易悛改耳。白鶴觀方丈師與眾坐,有人獻新李,分食之。師因舉隋時故事云:“當時天下一統,宮中創三山、五湖、四海十六院,奇葩異果畢植其中。時西院楊梅一株,一夕滋蔓,其大蔽畝。楊,隋姓也,時人皆為榮慶。東院玉李一株,亦復如此。及結其實,則梅酸而李甘,人皆棄梅就李。又池中一大鯉魚,有王字在額。後隋滅,天下宗唐,唐李姓,人始悟之也。故知興亡必有定數,為五行運氣推移,不得不然。凡居陰陽之中者,莫不有數。所以人不能出陰陽彀中,惟天上無陰無陽,是謂純陽。俯視日月運行轉變,時數在運氣之外,又豈有寒暑春秋、興亡否泰數邪?”人處陰陽之中,故為陰陽所轉,曾不知元有個不屬陰陽轉換底在。學道之人不與物校,遇有事來,輕省過得,至於禍福壽夭,生死去來,交變乎前,而不動其心,則是出陰陽之外,居天之上也。如此則心得平常,物自齊矣。逍遙自在,遊于物之中,而不為所轉也。先必心上逍遙,然後齊得物。故《莊子》首章說《逍遙遊》,有旨哉。

弟子曰:“平常是道邪?”師曰:“平常即真常也。心應萬變,不為物遷,常應常靜,漸入真道,平常是道也。世人所以不得平常者,為心無主宰,情逐物流,其氣耗散于眾竅之中。《孟子》之說為志,雲志者氣之帥了民。人能以志帥氣,不令耗散,則化成光明,積之成大光明。師父有云:‘大光明罩紫金蓮'。‘蓮'喻心也,神明處焉,必先平常而後能致此。孔子說中道,亦平常之義。又有云:‘佛性元無悟,眾生本不迷,平常用心處,即此是菩提。不知常,妄作,兇,知常則明。”

弟子曰:“佛說與吾說,無有異乎?”師曰:“以理即無異也。佛說、吾說、俗說,皆存妙理,只要自己心性上會得,則自然照見,恁時和心性也不要。有云:‘也無心,也無性,無性無心,方得神通聖。'又曰:‘有人來問道,須對達人傳。'若人心上先不通達,如何言語傳得過去?”

長春師父昇遐日,于白鶴觀芳桂堂設祖師七真位致祭。道眾禮畢坐,話及當世事,共賀吾門得享清安之福。師曰:“今日安居飽食,進修德業,豈可不知其所致邪?皆祖師天資超卓,所積福大,了悟大道,成己而後,成人陶鑄。以次諸師真遞相訓化,明徹心地,窮究罪福,了達者甚多。千魔萬苦,所積功行彌大,以致教門弘揚如此。長春師父嘗言:‘千年以來,道門開闢,示有如今日之盛。'然師父謙讓,言之未盡。上自黃帝、老子以來,未有如今日之盛,天運使然也。緣世道漸薄,天生聖賢相為扶持。上古以道化,其後以仁義治。又其後風俗浸衰,佛教流入中國,以天堂地獄勸率之。至於今日,復生祖師,闡化以來,方七十年,成就如許。師真設大方便,以濟生民。然佛氏二十余代後,所積功行深大,其教流至中國,益世甚多,後人不能遵繼,致此凋弊。都為人久享其福,則業從而生。大眾不可不深知,亦不可不深戒。近見吾徒,坐享其福,多所縱心,漸乖善行者,是生業之後端也,去道益遠。夫人性本去道不遠,止緣多世嗜欲所溺,則難復於道。故孔子曰:‘性相近也,習相遠也。'還能慎其所習,不為物累,一心致虛,則所聞教言自然解悟。吾之所得教言,皆師真處口傳心受,行持至今,豈不欲傳之後人?然罕有誠心聽受者,故常欲無言。縱有曾聞者,不務行持,與不聞同。教言如法籙,持之則有靈有驗,不持則空言也。彼此何益哉?赤腳老 劉 先生曾謂我云:‘譚師父宜早了道,嘗共化飯,每見日省其心,晚則校勘自旦所起之念,旦則校勘自夜所起之念,日復一日,未嘗少衰。師父言:‘丹陽二年半了道,長真五年,長生七年。我福薄下志,十八九年,到通天徹地處,聖賢方是與些小光明,未久復奪之。'此吾所親聞。若論所積功行,歷過苦辛,縱有剛戾之人,亦須感動其心,苦辛功行,積成大福,以至化行天下。目今門人,雖功德未至者,便安受其福。如心上用功,唸唸在道,或勤勞接待者,庶可消得。如或不然,反喪其本。既生中國,得遇正教,復離俗 緣,若不進修行,徒享其福,則他生豈復得入道邪?若享福太過,積業日深,人身亦不得保,豈非喪其本邪?古論云:‘招得來生不如意。'蓋此也。積善成福,積惡成業,非一朝一夕之故。人見小善為無多益而不為,見小惡為無甚傷而不去,積之皆成其大而不可解。有云:‘滴水涓涓,漸盈大器。可不慎歟?祖師與諸師真同心同德,立此教門,四海視如一家。大凡吾門之人,同得得同失,一人進道,為教門之榮,一人作過,為教門之累。此尤不可不慎,但勿為地獄中事。人而作過,心上便有地獄。佛說阿鼻,又說無間。吾教說酆都,皆不可誣。

粘合道人曰:弟子嘗問修行于同門人,或教之苦鍛鍊,或教之守自然,敢問如何則是?師曰:道不可以言傳,人必心上先自有,而後可入。雖師真亦不能以道與人,惟教之重積功德,為入道之基。長春師父嘗言:我與丹陽悟道有淺深,是以得道有遲速,丹陽便悟死,故得道速;我悟萬有皆虛幻,所以得道遲。悟死者,當下以死自處,謂如強梁人既至於死,又豈復有強梁哉?悟虛幻則未至於死,猶有經營為作,是差遲也。此理非不明,蓋悟有有淺深,各隨人所積福德厚薄耳。是以先輩雖一針一草之行,未嘗輕棄。古人謂寸陰可惜,一時刻無功無行,是為虛費。雖一飲食,如何可消?學道必自粗入精,積微成著。于教門有力者用力,有心者用心,管領事務,調和人眾,無不是功行。如此則一衣一食,庶可消任。吾平日受人供養,自降心上消得。初在濰州時,老龍虎千戶家,常邀我輩十數人就其家,約奉給數月。未至十日間,眾已有悶人者,或至體中不安,彈琴奕棋,尚不能消遣。吾但無為優遊,未嘗一日不安。緣吾本無心,應命而動,收斂心情,不放外出,雖左右供給人,不識其面目,不知其名字,又飲食不令至五分之上,何為不安樂?凡人之心,必有所好,但患不得其正。若好于外物,是無美惡皆適於邪。若好任于道,則此心一切是正。此心既正,則外邪自輕,日漸輕者,至於無物。將多生相逐,輪迴遷變底業識屏除,亦盡把好道也不要,廓然虛空,其中自有個不空者。故云:“非有非空,是謂真空。”不治其心,何以致此? 故修行治心為要,既明損益,把世人一切所行事,心上都顛倒行過,則身中之氣亦自隨之,百骸自理,性自止,息自調,命自固,去仙道不遠矣。今之學人不循此道,開口便談玄妙,往往落于空妄,未見有成功者。復以此妄傳,誤人多矣。人人共知神仙之道,正如人言饅頭可食,果欲得食,則必耕田布種,然後得食。如告以土中覓食,則無不笑其迂謬。然究其所來,未有不自耕種而得者。學仙之道,豈異於此?

師曰:“初學之人,不知性命,只認每日語言動作者是性,口鼻出入之氣為命,非也。性命豈為二端?先須盡心,認得父母未生前真性,則識天之所賦之命。《易》曰:‘窮理盡性,以至於命。'”

師曰:人稟五行之氣以生,故亦隨其性。如木性多仁火性多禮之類是也。此皆非吾之本真,須超出五行,始見吾之真性矣。(郝)太古最似坦易,然受人一食,必默與經十卷。後人欲不校細行,可乎?

師謁遊仙觀,觀主李志韶拜問《悟真篇》所疑。師不答。至夜坐,謂眾曰:“張平叔日保健功行,甚大感悟一人,明指有所開悟,故出語極有妙處,遂舉所作《西江月》詞三首云:

<poem>天地才經否泰,朝昏好識屯蒙。輻來輳轂水潮宗,妙在抽添運用。 得一萬般事畢,休分南北西東。損之又損慎前功,命寶不宜輕弄。</poem>

<poem>二八誰家女,九三 何處郎 君。自稱木液與金精,遇土卻成三性。 更假丁公鍛鍊,夫妻始結歡情。河車不敢暫留停,運入崑崙峰頂。</poem>

<poem>丹是色身妙寶,煉成變化無窮。更能性上究真宗,決了無生妙用。 不待他身後世,見前獲佛神通。自從龍女著斯功,爾後誰能繼踵。</poem>

李長老同是遇真得道,所留教言,甚若與平叔不同。人謂李老不言命術,平叔不言性宗。性命本非二,此理甚明。但難以言形容,必得明達之人則可傳。故云:有人來問道,須對達人傳。又曰:可傳不可授。如堯以天下傳于舜,舜傳于禹,以舜禹有玄德聖功故也。傳道亦如是。若謂人人可以傳授,則當日祖師不離終南,是人皆得成就,又何必區區東極海上邪?既得四師真,復以弟侄子次之,丹陽為弟,譚為侄,長生、長春則子也。後四師真成道,亦有遲速。丹陽二年半,長真五年,長生七年,長春師父至十八九年,以其志行通徹天地,聖賢方與之。各驗其所積功行淺深,故排次有等級,而成道有遲速也。師真尚如此,今之學者不積功行,直欲造道,必無此理。正如人欲買千金之貨,顧己物當其價而後得果,愛其貨而不積其價,則徒起妄心,終無可得之理。為道之要無他,積累功德而已矣。祖師初至登州,有介官人者素好善事,常殷勤接待。後得馬譚二師,復過登州,介公率眾致齋,請出家。意謂祖師千萬方便,經二年方得馬譚二人,今予自請,必將欣納。懇求再四,不許。他日復請,竟不許。介公退。祖師謂諸人曰:“二人於此,欲建大殿宇,一人則基址既立,材植既豐,未求匠工而匠工自往,何哉?材既備,而功可成也。一人則指其立基之地,而洼坎未平,一工未施,匠石望之而去,則不復顧矣。又如良田一備,時種時蕓,粒收倍石。薄瘠之田,良農不就,為徒勞而無所成也。”觀此,不以功行為本,焉可成道乎?昔嘗有碾劉道人,于關西持不語,化自然飯,志行苦卓,曾十六日不得食,亦不敢起別念,度此一厄。後至十六年,師父亦憐其苦節,然性不循良,物有輕觸,則猛暴如火。吾住玉清觀,曾來告住。後歸鄉里,二年中凡兩過,漸見氣象不佳,語言差互。時年已近六旬,後果聞還俗。此無他,初不以功行為本,必致於此。往日乞飯坐圜者,皆是心上有所開悟,未至純一,是以居靜涵養,體究真空。今之乞飯坐環乾,多是少年未有解悟,真墓虛無,往往落于空妄。悲夫,今教門大開,舉動皆是功行,懇心低下,斷絕人我,苦己利人,其所以行此者,即是道性。勤勤不已,久而自有開悟。今人見人有善行,則曰:有道心,見行不善,則曰無道心。推此意,豈非知道也?眾等無疑。

師遊北山,夜投通仙道院,與眾坐。李志韶舉舊詞有句云:“甲子天元到來也。”歌既闕,師戲謂曰:“當道:‘甲子天元過了也。'”眾不知所謂。師曰:“此長生師父屢言也。吾嘗親聞之云:‘修行必當其時,此正天元甲子慶會之秋也。此時既過,修行將至難矣。'吾初聞之,未甚純信,蓋未深知也。於今入道既久,信時之義大矣。嘗觀長生師父掌教初年,修行人居靜下功,行之未久,心上便有消息,如此者歷歷可數。至末年未見有所得者,何也?非其時故也。正如有人布種于冬之月,所用工力倍于尋常,然終無所得。不獨於此,凡世間之事,皆隨時盛衰,誰能違此?師父言儒家論道論語,甾子盡之矣。吾少時讀此書,便得其味,後入道,又得其理。孔子謂顏淵曰:‘用之則行,舍之則藏,惟我與爾有是夫!'聖人豈獨私于顏子?蓋余子未可與此理。此理雲何?時而已矣。可以進則進,可以退則退,可以久則久,可以速則速,無可無不可。動靜無我,惟時之是從,則動靜莫非道也。故孟子贊助孔子曰:‘終條理,集大成,為聖之時者也。'或進或退,或無為或有為,其道一也。故孟子有曰:‘禹稷顏淵同道,易地則皆然。'吾少時嘗問師父曰:‘堯舜功德巍巍,恭己治世,有為也;許由竟辭讓,無意於世,無為也,何以並稱聖人?'師父曰:‘有為無為一而已,于道同也。'如修行人,全拋世事,心地下功,無為也;接待興緣,求積功行,有為也。心地下功,上也,其次莫如積功累行,二者共出一道。人不明此,則不能通乎大同。故各執其一,相為是非。殊不知一動一靜,互為體用耳。豈惟動靜為一,至於陰陽、晝夜、死生、幽明,莫非一也。能知生之道,則死猶是也。盡乎明之理,則幽亦猶是也。夫復何疑?故子路問事鬼神,孔子曰:‘未能事人,焉能事鬼 ?'又問死,子曰:‘未知生,焉知死?'為子路乾,當於言下達此至理,然此理必聰明人可達。此所以師父每見聰明之士,吹噓提挈,未嘗輕舍。如丹陽師父道童孫蓬萊,幼而聰敏,既長,無所不通,至於文章醫藥之學,皆得其妙,以此見解,造道為不難。常離群獨居,師父深惜之,欲置左右,竟不肯從。聰明固可達道,然則情多外感,守清靜為難。杜子美詩有云:‘中夜起坐萬感集。'乃知聰明人多感如此。凡聰明之士,惟天降神,雖至死,亦復親乎上,然情慾不除,未免流轉。若能以聰明之資,力行其道,克盡人欲,純一無間,如嬰兒赤子,造真仙之地矣。人之性本如此,此外無非情慾。故諸子論性,或言惡,或言善惡混,惟孟子言性善。此所以亞於聖人,為諸子之冠也。此言惟聰明之士可以知而行之。人之聰明,豈無其因故?實由多生積累功行,以成其福,為福所資,自得一性開覺故天生聰明也。豈有無因故而天生聰明者邪?今教門大開,積累功行,正其時也。便當有為,為入道基本。或有聽之不信,信之不行,偷閒放逸,蠶食於人,鮮有不墮落者。哀哉!

師曰:學人有多聞博知者,往往思前算後,利害心重,此篤信所以虧也。或有無所聞知,不知就利,不知避害,以其心志專精,或有入處。回愚參魯,故幾于道。大凡利害心重則不純,不純則不誠,不誠何以入道?

師曰:吾每欲以實語人,人將以尋常,不加精進,多謂通靈通聖方是道。嘗記有人勸師父,少施手段,必行當世信重。師父不顧,至於再三,勸者益甚。師父大笑曰:‘俺五十年學得一個實字,未肯一旦棄去。'乃知至人不為駭世之事,亦如世人于財物深藏厚積,雖造次顛沛,未肯輕發。是以至人有若無,實若虛,不放一毫露出,甚至於佯狂混世,猶恐人知之。人或知之,一加欽敬,有損於己。故稠禪師一解虎鬥遂革第三果,此皆實理也。奈何人必以通顯靈聖方是道?殊不知必自積累功行,既至深厚,心自靈,外緣自應,無非自得。若有心於求,必涉虛偽,其損性損福,不可勝言。

### 卷二 中秋夜,棲真觀露坐,眾話及礬山聖泉,雲是黃帝誕聖之地。臨泉有樹,帝母嘗曝藉衣于上,其樹遂佝僂而俯,柯葉蔭其泉,似不偶然也。父老云:“將老,復有孫枝生其下,既長,其枝幹態度一如之,至於今不知其幾代矣。”或曰:“既有如此,何為不聞有大興建以發揚之?”

師曰:“吾嘗見碣,讀之,乃唐時一縣宰,輸己之俸以立,宋得天下之後,緣此地屬契丹,故不復振。凡大興必大廢,平常乃能久,物理固然耳。自帝至今三千六百餘歲,幾經世之興亡,而聖跡儼然,百世瞻仰,皆由平常以致於此。師父廣讀書窮理,深知帝之德常稱於人。人多未窮道理,直以為虛誕,少有能聽信者。雲帝非謫降,乃自降也,因上天議大行,以天上無可施為,願施于下土。初世為民,凡有利益於世者,知無不為,再世為官僚,其功以得濟眾,三世為帝,遂貽萬世永賴之功。故知天人必施功德於世,使下民用之不竭,方始復升,安居其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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本经由澳大利亚道学院校对整理(整理校对中) · © Australian Tao Academy Limited